【光明論壇·溫故】

2026年第3期《求是》雜志發表習近平總書記重要文章《走好中國特色金融發展之路，建設金融強國》。文章指出：“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強調‘先義而后利者榮，先利而后義者辱’，見利忘義一向為君子所不齒。金融具有功能性和盈利性雙重屬性，盈利要服從功能發揮。金融行業要履行好社會責任，實現金融與經濟、社會、環境共生共榮。”

此處引用的古語“先義而后利者榮，先利而后義者辱”，出自《荀子·榮辱》。其原典為：“榮辱之大分，安危利害之常體：先義而后利者榮，先利而后義者辱。榮者常通，辱者常窮；通者常制人，窮者常制于人，是榮辱之大分也?！边@是說，榮譽恥辱的主要區別、安危利害的基本規律在于：把道義放在利益之前的人會獲得榮耀，把利益放在道義之前的人會遭受恥辱。榮耀的人常常通達順利，恥辱的人往往坎坷困頓；通達順利者多半能引領影響別人，坎坷困頓者常常被別人影響和控制。這就是榮耀和恥辱的重要界限。

在荀子看來，一個社會要形成穩定發展的良好秩序及人際關系，在處理“義”與“利”的矛盾時，必須遵循以義為先的原則。堅持先義后利，即便短期內可能犧牲某些利益，但其正當和高尚的行為會贏得他人贊譽，得到社會的認可與信任，最終成為長遠而穩固的贏家。反之，若將私利置于道義之上，就可能不擇手段地攫取好處，即便短期內或許能得到某些實惠，但行為突破道德底線，損害他人和集體的利益，必然招致非議甚至懲罰，最終身敗名裂，利益則無從談起。荀子在這里并非簡單地否定“利”，而是反對因利失義的短視行為，明確先義后利的順序和獲利的正當途徑，彰顯他以道義統領利益的智慧。

作為戰國末期儒學的集大成者，荀子對先義后利、重義輕利理念的論述，與孔子和孟子的義利觀一脈相承，也是對儒家義利思想的賡續發展?！案慌c貴，是人之所欲也；不以其道得之，不處也。貧與賤，是人之所惡也；不以其道得之，不去也?！薄墩撜Z·里仁》中孔子的這段話，肯定富裕和高貴人人都想要，但不用正當渠道獲得，君子不會接受；貧窮和低賤人人都厭惡，可不用正當方法擺脫，君子寧愿承受。這表明孔子及儒家學術并不否認和貶低人們對富貴的企求，關鍵在于這種追求要取之有道。所以在《論語·述而》中，孔子又言：“富而可求也，雖執鞭之士，吾亦為之。如不可求，從吾所好?！边@是說，如果財富可以合乎道義而追求，即便是執鞭趕車的卑賤職業，我也愿意去做。如果所欲求的財富不合道義，我寧愿做自己喜歡的事情。

孟子繼承和光大孔子思想?！睹献印とf章上》云：“非其義也，非其道也，祿之以天下，弗顧也。”如果不合道義，即使把整個天下財富作為俸祿，他也不會回頭看一眼。在《孟子·告子上》里，他說得更決絕：“生，亦我所欲也；義，亦我所欲也。二者不可得兼，舍生而取義者也。”這種把道義看得比性命還重要，寧愿犧牲生命也要維護道義的舍生取義精神，抓住了儒學的要領。南宋張栻《孟子講義·序》云：“學者潛心孔孟，必得其門而入，愚以為莫先于義利之辨?！敝祆湓凇杜c延平李先生書》中也說：“義利之說，乃儒者第一義?！?/p>

中華民族歷來崇尚道義。以義為先而義利兼顧，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鮮明特色和精神標識，也是我們今天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重要價值取向。我們從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事業，根本宗旨是維護人民利益，增進人民福祉。這就需要我們在各項工作，尤其是經濟及金融工作中，堅持從道義出發，以人民為中心，守為民之責、謀富民之策、辦利民之事。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說：“我們黨領導的金融事業，歸根到底要造福人民，與一些國家金融為資本服務、為少數有錢人服務的本質截然不同。新時代新征程，金融工作要站穩人民立場，增強服務的多樣性、普惠性、可及性，更好保護金融消費者權益?！?/p>

當前，我國社會經濟演進正處于高質量發展爬坡過坎的重要關口，經濟下行壓力增大導致經濟及金融領域多種矛盾頻發。越是在這種時候，越需要堅持義利兼顧、以義為先的原則。《荀子·大略》提到：“義與利者，人之所兩有也。雖堯舜不能去民之欲利，然而能使其欲利不克其好義也……故義勝利者為治世，利克義者為亂世?！备黝惤洕顒又黧w只有把人民利益擺在個人和集團利益之上，恪守市場規則和職業操守，反對見利忘義和唯利是圖，才能確保我國經濟社會發展始終沿著正確方向前進，確保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道路行穩致遠。

《論語·里仁》有一句大家耳熟能詳的孔子名言：“君子喻于義，小人喻于利。”君子知曉的是道義，小人看重的是利益。一件事，有道義在，君子就會去做；有利益在，小人就會去爭。這里說的“君子”，并非高不可攀的圣人，而是懷德曉義，能夠明辨是非、不計私利、秉道直行之人；其所說的“小人”，也并非作惡多端的壞人，只是目光短淺、心胸狹隘、自私自利的唯利是圖之人。君子與小人之別，在如何對待“義”與“利”上，涇渭分明，判然有別。

君子人格作為凸顯中華文化精氣神的典范人格模式，彰顯了中華民族的深沉精神追求和獨特精神標識。先義而后利者榮，先利而后義者辱，見利忘義一向為君子所不齒。這就昭示我們要像歷代的君子那樣，樹立先義后利、義利統一的正確義利觀，反對先利后義、唯利是圖的錯誤義利觀。

（作者：錢念孫，系安徽省社會科學院研究員、安徽省文史研究館館員）